當貨幣獨立性死於信徒與官僚的最後權力鬥爭
隨著5月聯準會(Fed)主席鮑爾(Jerome Powell)正式結束八年任期,全球金融體系不僅僅是失去了一位「大轉向」的操盤手,更進入了一個權力結構與貨幣邏輯同時瓦解的動盪期。
CRIF跳脫「降息vs.升息」的數據爭論,直接切入貨幣權力的本質衝突與金融生態的底層邏輯。針對「鮑爾與華許雙頭馬車」及「川普干預」提出以下三個觀察點。
第一是觀察聯準會的「影子內閣化」,鮑爾將成為史上權力最大的理事。媒體都在討論鮑爾留任理事是為了「面子」或「對抗」,但真正的關鍵點在於鮑爾是否將在Fed內部建立一個「影子決策中心」。
CRIF認為必須要理解,鮑爾在主席任內提拔了大量的地區聯邦準備銀行分行行長(如Williams, Logan等)與高級經濟學家。華許(Kevin Warsh)雖然接任聯準會主席,但在理事會與公開市場委員會(FOMC)中,他是一個「空降首領」。
也不排除一種可能,未來兩年,Fed的決策核心可能不在主席辦公室,而是在鮑爾的理事辦公室。這會導致Fed出現「令不出主席府」的奇觀。市場將會發現,雖然華許在台上講話,但投票結果卻頻頻出現與主席意志相左的局面。這種「機構內部的冷戰」是債券市場從未定價過的政治風險。
第二是華許的「AI貨幣幻覺」,一場危險的結構性賭博。目前媒體只提到華許支持AI能提高生產力,進而支持降息。但這裡有一個深層的悖論:AI革命本身就是通膨的推手。因為AI的發展需要天文數字般的電力基礎設施與晶片產能,這導致了「大宗商品化」的通膨(電力與銅的需求激增)。如果華許堅持因為「AI提高效率」而降息,他實際上是在通膨火堆上澆汽油。
值得關注華許是否成為史上第一個「科技民粹主義」的央行主席。他試圖用當年葛林斯潘對待網路革命的方式來對待AI,但卻忽略了21世紀去全球化導致的供給端脆弱。這將導致一種「新形態滯脹」:高科技增長與高物價並存,而中產階級的購買力卻被稀釋。
第三是「縮表」將成為政治武器,出現「定向流動性打擊」。過去縮表(QT)是為了回收流動性,但在川普政府與華許的配合下,縮表可能演變成一種定向的財政工具(簡單來說,傳統的縮表像是在全城「全面限水」,大家都要省著用;但「定向流動性打擊」則像是「只關掉特定街區的水龍頭,卻把水管接向另一個街區」。
由過往的觀察,川普政府一直對某些「不聽話」的金融機構感到不滿。華許提議的大幅縮表,本質上是在抽乾商業銀行的準備金。
需要提防的是,市場沒看到的是,Fed可能會採取「定向縮表」,透過調整隔夜逆回購(ONRRP)與準備金比例,迫使資金離開大型傳統銀行(華爾街精英),轉而流向矽谷或川普支持的產業(如傳統能源與製造業)。這標誌著貨幣政策從「中性調節」轉向「政治偏好」。
CRIF指出,市場目前還在期待「軟著陸」,但上述三個觀點指向一個「破碎的貨幣秩序」。
在債市方面,不要看短端的基準利率,要盯緊長端美債與通膨預期(Break-evenrate)。如果「鮑、華冷戰」持續,美債的「波動率」將取代「利率」成為資產定價的核心。配置策略方面,當央行失去信譽,「實物資產」與「去中心化貨幣」將不再只是避險,而是對沖「央行政治化」的唯一門票。
這套邏輯是建立在「權力制衡」與「科技現實」上的推演,而非單純的經濟數據預測。
CRIF認為鮑爾頂住壓力,打破傳統做好做滿理事任期,其實不是壞事,未必對華許會有太大威脅,不過意見相左的可能性是存在的,目前要觀察華許上任後會保持聯準會的獨立性,或是會聽從川普的明示和暗示;若是後者,這將是全球央行大災難的源頭。因為這場權力博弈的內核-「獨立性」的崩潰才是真正的系統性風險,而非利率的幾個基點升降。
如果把視角拉得更高,從「全球央行災難源頭」出發,以下是兩個目前市場幾乎沒人討論、但極其危險的深層變局:
1. 聯準會「行政化」引發的全球「本幣保衛戰」潰敗。過去全球央行(如台灣、歐洲、日本)敢於跟隨聯準會,是因為相信聯準會是基於「經濟數據」做決策,這是一套可預測的科學。一旦華許被視為川普的「意志執行者」,聯準會的決策將從「數據驅動」轉向「選票驅動」。當美國為了拉抬出口或減輕債務壓力而強行明示降息時,全球央行將陷入「信賴真空」。
災難將指向其他國家央行將被迫在「跟進美國導致通膨失控」與「維持利率導致本幣崩盤」之間二選一。這不再是貨幣政策的協調,而是一場全球性的貨幣互噬。當聯準會失去中立性,全球金融體系的「錨」就斷了。
2. 聯準會內部「技術官僚」的集體大逃亡。這是華許上任後最安靜、卻最具毀滅性的潛在威脅。聯準會的強大不在於主席,而在於那幾百位世界頂尖的經濟學家。如果華許為了配合川普,強行扭曲研究模型或忽視通膨警訊,聯準會內部堅守技術中立的官僚體系將會崩潰。
災難將指向可能會看到一波前所未有的「聯準會人才流失潮」。當決策層只剩下「政治任命者」而失去了「技術制衡」,聯準會將退化成類似某些新興市場國家的二流央行。一個失去精準預測與分析能力的聯準會,會讓市場在面對下一次金融海嘯時,完全處於「盲飛」狀態。
可以說華許的「成名之路」與「災難之路」僅一線之隔。華許如果想向市場證明自己,他上任後的第一個行動必須是「公開反對川普的某項提議」,以維持聯準會獨立性,他會成為新一代的沃克(PaulVolcker),即便與鮑爾有意見相左,也是健康的內部制衡。
如果他本身就是「川普經濟學」的信徒,那麼他不違背川普的可能性將大幅提高。選擇「聽命」,那就不只是鮑爾的抗爭失敗,而是全球央行「獨立性神話」的正式破滅。全球央行面臨災難的三個「終極劇本」:
- 貨幣工具的「武器化」與「定向通膨」。如果華許是川普信徒,他可能會推動聯準會不再追求「整體物價穩定」,而是追求「有利於特定產業的價格結構」。華許可能會透過貨幣政策配合川普的貿易戰,例如故意放任美元貶值來助攻製造業出口。這種「競爭性貶值」若由全球最強大央行發起,將徹底撕毀過去80年的國際金融秩序,直接把全球拖入「大通膨的零和博弈」。
- 「通膨目標制」的實質死亡。既然是信徒,他極可能認為2%的通膨目標是過時的枷鎖。一旦華許以「AI轉型」或「國家競爭力」為由,默許通膨長期維持在3.5%~4%而不採取緊縮。這將導致全球央行的「名譽定錨」全面斷裂。當領頭羊不再守護幣值,歐洲、日本、台灣等央行將失去依歸,全球金融市場將進入一個長期高波動、高不確定性的「無錨時代」。
- 金融體系的「逆向篩選」。這將是最隱蔽的災難,華許可能將聯準會改造為「政治忠誠度」大於「經濟專業」的組織。當他不再違背川普,聯準會內部的決策將從「複雜的博弈」簡化為「執行行政命令」。這會導致全球資本對美債的信任從「信仰」降格為「投機」。屆時美債殖利率的飆升將不再是因為經濟強勁,而是因為「風險溢價」,這將直接扼殺全球的長期投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