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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塑集團三方向布局能源新機會
獨家專訪王文潮解析油價與電動車大未來
 
  2017/11/07
陳彥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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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鍵字:台塑;新能源;綠能;電動車;王文潮;石油市場
圖片來源:財訊雙週刊

先進國家與中國正積極發展電動車,恐將衝擊全球原油需求;但台塑集團評估, 油品的市場結構會因為電動車而進行調整,但整體原油需求仍會持續成長。

  電動車將進入快速成長期,對石油市場帶來新的變數,台塑企業管理中心常務委員王文潮在接受本刊專訪時指出,電動車發展仍有許多問題待克服,但未來的確將造成汽油的需求成長趨緩,惟整體石油仍將因為全球人口不斷成長,需求將持續增加,但油品的結構將會出現市場挪移,台塑集團已經做好準備。

  難得受訪的王文潮憂心地說,隨著投資成本愈來愈高,包括油價和石化商品的走勢都會緩步走揚,中東的政經局勢更將成為未來油價的最大變數;而面對全球能源局勢的角力與拉鋸,台灣政府應該全盤性地主導能源與環保政策,而非放任地方政府各自以不同標準處理,阻礙了台灣的競爭力。以下為專訪內容:

看電動車大勢
電力、電網、稅收 都是變數

問:全球主要國家都在發展電動車,如何看待這個發展趨勢?

:電動車在環保的訴求下,成為各國政府發展的重點,但我認為要進入成熟期,恐怕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克服與改善。
  首先,電動車的電池成本居高不下,電池規格還未標準化,續航力也還有待改善。2016年全球電動車(含油電混合車)數量只有200萬輛,占比2%,而且多數集中在已開發國家和中國,仍需要靠政府補助,像中國一輛電動車賣8萬元人民幣,其中有3萬元由政府補助;丹麥政府去年因財政惡化,取消了電動車補助,造成第一季電動車銷量大衰退60%,政策風險相對比較高。
  再者,電動車的充電配套,還未獲得有效解決。一輛電動車要充飽電,需要三戶人家一天的用電量,如果大家都用電動車,要在短時間內大量充電又不造成缺斷電,這對電網是很大的考驗,這都還需要配套技術。
  更重要的是,光是台灣,一年因為汽、柴油車而徵收的稅金,包括燃料稅、貨物稅、空汙費、石油基金等,一年的稅收達1,228億元,這是政府很大的稅收來源,在全世界各國都一樣,如果再加進去汽車約15%到40%的貨物稅等相關稅收,全部加總可能占每年中央政府稅收的10%;但發展電動車卻仍需靠政府補助,這一來一往之間,這不只是台灣的問題,各國政府都要好好想想,如何補足這個稅收缺口?

問:但中國政府已經開始研究禁售傳統能源汽車的時間表,該如何解讀?

:中國面對嚴重汙染問題,發展電動車當然是有環保的考量,但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,就是中國要藉由發展電動車,來降低對進口石油的依賴度。
  十多年前,我們開始做台塑石化時,中國還是石油出口國,但現在,幾乎已經是全球最大的石油進口國,和美國的進口量不分上下。但美國主要從關係友好的加拿大進口石油,但中國卻是從全球各地到處買,進口量占中國總需求量達65%,主要能源過度依賴進口,對中國來說已經是國安問題。
  尤其,中國是全世界石油開採成本最高的地方,在美國頁岩油出來後,全球油價下修,中國開採石油因為不敷成本,石油的產量更低,進口的需求更大,中國當然會有危機意識,對於發展電動車自然會比別的國家更為積極;而中國挾著市場規模,一定會帶動產業加速發展,但目前情勢還不明朗。

問:發展電動車對於石油市場的衝擊,市場看法很分歧,台塑集團如何評估?

:發展電動車的確會影響汽油的需求量,但更重要的是,全球人口數仍不斷成長,石油的用途也不是只有在汽油而已,我認為,整體的石油需求仍會持續成長。
  19世紀全球只有10億人口,但21世紀已成長到7倍,2011年達70億人次,其中有50億人來自戰後嬰兒潮,現在已經76億人;主要的人口成長都是來自新興國家,像是印度人口將會超過中國,非洲奈及利亞即將超過美國,成為全球人口第三大國。預計到2050年時,全球會達到100億人,而這些新興國家人民擁有車子的比率,每千人只有100多輛(美國有800多輛),奈及利亞可能更低,對車輛的需求也會持續成長。
  此外,根據摩根士丹利的報告,到了2050年,全球電動車與傳統燃料車比重大約各占一半、各10億輛,其中電動車還不一定是純電動車,也會帶動整體石油的需求成長,所以我認為石油的需求高峰,應該還不會這麼快出現。

石油市場衝擊
產品會挪移 高峰尚未到

問:OPEC(石油輸出國組織)推估,2020-2030年,汽油在整體石油的占比會達到高峰後,面對市場結構改變,台塑集團會如何因應?

:電動車的出現,的確會造成汽油的需求成長趨緩,但全球人口成長也會帶動石油需求,只不過石油的用途會出現改變或市場挪移。
  舉例來說,過去船舶都是使用燃料油,含硫量達到3.5%,都沒有做排煙脫硫。現在國際海事組織(IMO)決定,船舶燃料也要走向環保,未來大船將會使用有排煙脫硫的油品,比較難管理的小船,則可以改用輕柴油(MGO),屬於較環保的低硫油品。
  透過規格的改變,將帶動柴油市場需求成長。目前船舶油市場過去一年平均有2億噸的市場,大概是400萬桶原油需求,其中有1億噸會使用輕柴油,另一半則轉換成排煙脫硫的燃料油。
  台塑石化是以石化業務為主,煉油廠生產輕油主要是供應石化廠原料需求,汽、柴油等能源是關聯產品;為因應市場變化,我們會調整產品產出比率,降低汽油的比率,提高柴油比率,此外,也一定會拉高石化應用的比率。

問:台塑石化要拉高石化應用的比率,如何看待未來的需求與價格走勢?

:配合全球人口的增加,石化商品的需求一定會提高,而且價格也會愈來愈高。現在石化的需求成長,幾乎與GDP(國內生產毛額)同步,大約是1-1.5倍之間,其實之前都是超過GDP,但後來在環保概念的帶動下已趨近於GDP;但若是新興國家,石化成長的比率則會超過GDP的增長幅度,畢竟找不到其他更便宜的原料,可以取代石化品。
  石化產品的原料就是三個:天然氣、煤和石油,其中煤化工因為環保問題,幾乎已不再發展,石油就算漲到每桶60-70美元,製造成石化產品仍有優勢。
  像我們這種早期做的廠成本比較低,但新加入者的成本就很高;我們在美國路易斯安那州準備建廠,評估下來,成本是當年我們做台塑石化的2-3倍,就算在台灣做,成本也是當年的2倍,所以新廠的石化商品是不可能賣便宜。
  台灣六輕算是很有競爭力的,可惜當時無法再增加投資高附加價值的商品,現在要做的話,成本已經天價了,很難做了。

預估油價走勢
若無動亂 應在70美元以下

問:但美國乙烯新廠擴產潮即將在明年陸續開出,會如何影響全球石化市場?

:目前美國的石化原料是出口的,但末端成品則仍依賴進口,川普政府雖然希望石化業往下游發展,但我們還在觀察,如果下游加工無法在美國深耕,那新產能出來的原料,就會往亞洲倒,這時就要看油價的情況。
  美國乙烯廠是以天然氣進料,亞洲廠則以石油進料,這是一個動態平衡,要看天燃氣和油價的比率。舉例來說,現在天然氣是3美元(美元/百萬英熱),油價以WTI每桶50美元來計算,相差16倍時,其實兩邊(美國和亞洲)的乙烯廠都很好賺,但若是油價拉高,比率拉開到20倍,那亞洲廠就會比較辛苦,這是一個拉鋸戰。

問:那麼未來對油價的看法為何?

:全球的油價,是由需求量中,成本最高的生產者決定的。這就是為什麼美國頁岩油出來後,把高成本的供應者逼出局,例如中國、巴西,也壓抑了中東的石油價格;現在中東的成本大概每桶不到5美元,但中東不會賣這麼便宜給你,美國1桶油的平均成本大概在40-50美元,就決定了現在的油價走勢。
  現在全世界的油儲量是絕對足夠,關鍵在於有沒有開採的經濟效益。一口油井裡頭,真正拿出來的可能只有20%-30%而已,市場一定會從比較容易開採、成本比較低的地方先做起,然後未來的成本就會愈來愈高,除非再有像2008年時,美國出現頁岩氣一樣的新科技再突破。
  油價的另一個挑戰,是中東政治局勢的不穩定,過去這些地方因為油價好帶動經濟成長,現在都往下修,政治局勢動盪也會影響油價;舉例來說,庫德族一舉行公投,油價就往上飆,那裡一天才生產50萬桶,全球一天是9000多萬桶,但即使占比低仍會影響油價。
  更麻煩的是,現在沙烏地阿拉伯新的王儲,是現任國王的兒子,這是打破過去的傳統,內部的張力已經愈來愈大,幾乎所有認識中東政經結構的人,都推測這種情況一定會有問題,這是我們認為油價最大的風險之一。
  油價走勢很難判斷,但因為成本問題,可能會慢慢往上,但要超過每桶70-75美元,也有點困難;不過,若主要產油國如沙烏地阿拉伯發生動亂,那油價恐怕就不是六、七十美元可以解決了。

台塑集團對策
三方向前進 找到能源新機會

問:面對能源市場的變化,台塑集團是否有新計畫?

台塑集團也一定要改變,主要從儲能、創能和節能三個方向著手。日前日本豐田主動來找我們合資發展風力發電,在麥寮廠區內比離岸更方便,而且就近就有電網,目前正在評估中,要先造一個測試基地,花1年時間蒐集資料,再決定是否有投資價值,暫訂的投資額大約近30億元。
  在太陽光電的部分,南亞光電與太陽能面板公司合作,今年起在台塑集團廠區與台亞加油站設立屋頂型太陽能建案,預計改造後一座加油站可節能27%。連同南亞光電積極推動LED照明,也從過去的居家走向工業使用,雖然整體的占比仍低,但會慢慢開始做,從中找到新機會。

問:面對全球能源的變化,你認為政府應該要做什麼準備?

:我其實非常擔心!你看中東產油國雖不樂見油價太低,但也不想要油價太高,因為油價過高,新競爭者就會加入,替代能源也會出來,這不是這些產油國樂見的事,所以台灣在談廢核等綠能問題時,一定要看國際局勢的變化,如果不看全球,發展能源會遭到很大的困境。

對政府建言
環保政策整體配套 不能用喊的

  不論是環保或能源也好,這些變化與影響性都是全球性的,連國家的中央政府都難控制,但我們卻是放任由各地方政府在主導。台灣部分地方政府管制的不是整體的碳排放量,而是管制使用的原料,我們和台電、中油等國營企業都是用一樣的原料,卻只限制台塑集團不能使用煤炭;台灣沒有整體性的環保政策,環評又沒有標準,大家都是用喊的。

  而且,全球的人口愈來愈多,大家都說,消費帶動能源消耗並帶來汙染,將會造成人類滅亡;但根據1950年代的老鼠天堂(Mouse Utopia)實驗,幫它們打造一個應有盡有的天堂環境,在不變的空間裡,最後還是走向毀滅。人類最大的天敵是自己,還好人類是有智慧的,應該會有解決方案,但這是很大的課題。

  若是要發展電動車,都市計畫要重新考慮,畢竟人的食衣住行,都要耗能源,所以一定要節約能源,除了替代能源之外,還要縮短人類行動的距離,都市化集中發展,長程移動則靠公眾運輸工具,現在中國大陸就是在做這件事,台灣也要加快腳步才行。

  政府應該要推動節約能源,要做到節能之前,一定要先漲價,或者是調高燃料的稅金,這樣才會有誘因,但這兩件事政府都不願意帶頭做。

  像我們做LED燈,價格已經很便宜,但因為電費太低,更換後的成本竟只降0.01%;我們只好換一個說法,強調許多的工業照明都是在高空,若需經常更換、高空作業風險非常高,LED燈比較耐用,也可以降低工安危險,才會讓他們決定更換,要推動綠能就很困難,政府應該要再三思。

(本文獲授權轉載自財訊雙週刊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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